“滨海人群”包括浮生水上、以海为生的人群,也包括海岸带定居陆地,但生产、生活与海洋密切相关,且行为方式深受海洋影响的人群。他们是构建海洋社会,创造海洋文化的主体。2023年6月10日14时30分,广州市社科联、广州图书馆联合主办的“故纸觅羊城之广州通史•读懂广州系列讲座”第八辑第四十一讲在广图广州人文馆举办,主讲嘉宾广东省社会科学院历史与孙中山研究所、海洋史研究中心副研究员王一娜老师讲述了历史上的广州地区滨海人群的历史变迁,以及他们对广州海洋文明和海丝文化做出的贡献。
主讲嘉宾 王一娜
(拍摄者:胡霄)
引言
・1、“历史上的广州地区”
提到“历史上的广州地区”,一般有三个含义:第一个含义指的是省城,如下图中地图上的位置,它可能还涵盖了城墙外面的西关地区。至民国时还包括河对岸的古称“河南”的地方(即现在的海珠区)。在这个概念中,清代省城广州分属于南海县和番禺县共同治理;
第二含义指的是广州府的概念,地域范围包含比较大。从一些地方志中地图可以看到,除了南海、番禺、顺德、东莞、新会、香山,还包括清远、从化、花县、三水等等地方。虽然地域范围较广,但是它的核心的地区还是以广州为主的珠三角地区;
(图片来源:乾隆《广州府志》)
第三个含义,指的是 1921 年成立的广州市城市行政区划范围。
我们本次讲座主题与滨海人群相关,主要针对的是第二种概念的广州地区,即广州府。
・2、“滨海人群”
何谓“滨海人群”?在解释这个问题之前,先要清楚广州的滨海指的是哪些地区。广州府的海,实际上指的就是珠江口,又叫粤江口(如下图),对照今天的行政划分,它大致涵盖有广州、惠州、深圳、东莞,以及顺德、中山、珠海以及香港、澳门等地。
那么“珠江口”是怎么形成的呢?屈大均在《广东新语》中说:“古时五岭以南皆大海,故地曰南海。其后渐为洲岛,民亦蕃焉。洲岛日凝,与气俱积,流块所淤,往往沙潬渐高,植芦积土,数千亩膏腴,可趼而待。”
历史时期珠江三角洲一带确实多为海水淹没。距今约5000年前,随着海平面下降及珠江的沉积作用,以及先民的不断围垦,珠江三角洲平原逐渐形成。
我们本次所讲的“滨海人群”,其实指的就是在珠江口、湾区这一片区域,活动、生活的主要以海洋生计为主的一些人群。
一、滨海人群的历史变迁
在岭南地区,有人类活动遗迹的最早证据是新石器时代至青铜时代的“贝丘遗址”。什么叫做“贝丘遗址”?它是指的包含大量古代人类食留抛弃的贝壳为特征的遗迹,珠江三角洲地区的几个贝丘遗址主要包括:东莞蛙岗贝丘遗址、东莞虎门镇村头贝丘遗址、东莞圆洲贝丘遗址、南海县灶岗贝丘遗址、南海觥鱼岗贝丘遗址、佛山三水银州贝丘遗址,而最早发现的贝丘遗址就是位于东莞的蛙岗贝丘遗址,被誉为“珠江三角洲第一村”。
而最早有文字记载的广州滨海地区的滨海人群是从汉代开始的,当时关于滨海人群没有较为具体的名字,只是一种描述,描述它的特征主要为:断发、文身。
劗发文身,以象鳞虫。——(汉)刘安《淮南子·原道训》
文身断发,以避蛟龙之害。——《汉书·地理志下》
按照中国中原地区古人的习惯是不剪头发的,身体发肤授之父母,剪头发是不孝的行为。那么岭南地区这边的人,他们是剪短头发的,而且身上有文身,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对于滨海人群来讲,他们要经常到海里去捕捞海洋生物,到水下作业,剪短行动起来会方便很多。而文身我们猜测是他们在水下作业时的一种伪装,比如在水中作业时,够躲到水草或者珊瑚附近,加上自己身上的文身,能够干扰攻击人类的水生动物的视线,这样就比较安全。断发、文身其实也是滨海人群智慧的一种体现。
但是在当时中原地区看来,这是一种野蛮的表现,觉得看上去就不太像人类,如《说文解字》中提到“南蛮,蛇种”,此类文献中会形容滨海人群为蛇种。张华《博物志》中有:“南海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 鲛是一种鱼,说南海外有这样一个鲛人,在水里可以像鱼一样游泳。“不废织绩”意思是说能够做衣服,据相关考证,当时他们做衣服采用的布料是苎麻,苎麻是一种植物是天然的材料,是比较容易获得的。
南海中有鲛人室。——(梁)任昉《述异记》
市楼重蜃气,邑里杂鲛人。——(唐)岑参《送杨瑗尉南海》
市易杂鲛人,婚姻通木客。——(唐)刘禹锡(时任连州刺史)《莫徭诗》
大食西海(海南岛附近)多龙,枕石一睡,涎沫浮水,积而能坚,鲛人采之,以为至宝。
——(南宋)周去非《岭外代答》
当时在岭南地区人们就掌握了用苎麻制作布料做的衣服的这种技术,可见当时这个文明程度还是比较高的。而岭南地区人们下海采珍珠,也演变成了眼泪可以成为珍珠的神话传说。
“鲛人”又叫龙人或者龙户,龙是我们传说中的一种神物,在现实生活实际上它就是指的蛇,对于有些人的信仰来说,蛇是神物,逐渐衍生成为对蛇神的崇拜以及对于龙母的崇拜。
顺德龙潭村龙母庙(孝通殿)
唐代以后,关于岭南地区这个地方的滨海人群有了较为正式叫法,第一种叫卢亭,对于卢亭的由来,比较多的说法是,卢亭是卢循的后裔。
卢亭者,卢循昔据广州,既败,余党逃入海岛野居,惟食蚝砺,叠壳为墙壁。——(唐)刘恂《岭表录异》
卢循是东晋时一个起义军的首领,从江浙一带开始起兵,一路上扩充队伍,随着战事的发展,一路南移到了岭南地区,他曾占据广州,一度做了广州刺史,后来他战败,传说死于现在的越南。卢亭就是卢循带的这支队伍的后人演变而来的,它的特征即住在海岛上吃生蚝,用生蚝壳来做房子。现在的沙湾仍然保有一种建筑是蚝壳做的蚝壳屋,蚝壳墙是非常坚固的,这也是滨海人群智慧的结晶。
滨海人群还有一种叫法为“蜑”(“蜑”为“蛋”的异体字,即今日的疍民),在唐代它更多的讲的是叫“蛋夷”,指的是不受王朝、国家和政府管制的,就是地方政权管理不到的人群。
南蛮杂类,与华人错居,曰蜑,曰猿,曰狸,曰獠,曰狏,俱无君长,随山洞而居,古先所谓百越是也。其俗断发文身,好相攻讨,稍属于中国,皆列为郡县,同之齐人,不复详载。——(唐)《隋书·南蛮传》
扬粤当唐初……然方言犹操蛮音,以邑里犹杂蛋夷故也。——(唐)王勃《广州寺碑》
“蛋”在最初,并非指的岭南一代的滨海人群,在唐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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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长江流域 “巫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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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 今川、鄂边境 ,“峡中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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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时期:湘西地区,“武陵夷蛮”中“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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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巴东郡、涪陵郡(今川渝部分地区和贵州东北部)的“夷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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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朝时期:汶阳郡(今湖北境内)的“蛮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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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巴中地区“巴蜑”
到了宋代,关于“蛋”的记载,又有了一些变化,在唐代更多的讲的是“蛋夷”,到宋代变了一个字,叫做“蛋户”,“卢亭”也叫“卢亭户”,这意味着发生了一个很重要的变化——滨海人群是在政权的管理之下了。北宋时期,蛋户跟卢亭户还是分开的,到了南宋,据史料记载,卢亭大概成为了蛋的一种,所以还有人认为蛋名来源于卢亭,而蛋户的人群又根据其所擅长的技能分为很多种,“渔蜑取鱼,蚝蜑取蚝,木蜑伐山”(周去非《岭外代答》)。
蜑户,县所管,生在江海,居于舟船,随潮往来,捕鱼为业。若居平陆,死亡即多,似江东白水郎也。
卢亭户,在海岛中,乘舟捕海族蚝、虫矞、蛤蜊为业。
——(北宋)乐史《太平寰宇记》之“广州新会县”条
广州有疍一种,名日卢亭,善水战。
——(南宋)周去非《岭外代答》
但依据其所从事的水上作业分类,往往其区分界线也并不那么分明,蛋民的分类主要是为了方便管理就进行了细分,比如:捕鱼的鱼户、生产盐的盐户、从事运输的艇户或船户等,同时滨海人群的职业身份随着生活实际上的需要以及管理政策的变化会发生转变。有学者认为海洋经济的特性是一种不能完全自给自足的经济,所以蛋民会以其他的经济形式来进行弥补,比如从事种植业生产等等。甚至有一些蛋民会改换身份直接变成农民,比如:
据1952-1953年间,广东省民族事务委员会调查组到中山沙田区港口乡作实地调查,该乡农民绝大多数都是蛋民,共有3245户,14342口。该乡群众村的老蛋民自称,他们到港口乡居住,已有四五代之久,他们大多数来自顺德的容奇、陈村和大良等处,从前本靠渔业为生,以艇为家,尔后到陆上沙田区从事农业和蚕桑业。因顺德人口渐繁,谋生不易,才向中山移居,其中一部分迁到港口乡。他们初到港口时,绝大多数住艇,从事农业。他们或批耕围田、潮田;或为沙田地主“耕青”。所谓“耕青”,是雇工的一种形式,即充当长工(耕仔)和短工。他们习惯于深水作业,刻苦耐劳。
——叶显恩、周兆晴:《沙田开发与宗族势力》,《珠江志》2008年1月
所以,滨海人群的群体,实际上存在着内部不断流动的一个过程,而在这样一个变动的过程中一些叫法也会逐渐消失。我们现在再去询问一些老人家有没有见过“滨海人群”,大概率他们会说,乡下的是农民,也很少会有人讲自己的渔民。实际上,一些从水上来到陆地生活的人,他们会想一些办法来改换自己的身份。
在南宋咸淳以前,潮连仅一荒岛,渔民蛋户之所聚,蛮烟瘴雨之所归。迨咸淳以后,南雄民族,辗转徙居。尔时虽为流民,不过如郑侠图中一分子。然珠玑巷民族,大都宋南渡时,诸臣从驾入岭,至止南雄,实皆中原衣冠之华胄也。是故披荆斩棘,易俗移风,而潮连始有文化焉。夫民族之富力,与文化最有关系。地球言文化,必以河流;粤省言文化,当以海坦;古世言文化,必以中原礼俗;现世言文化,必以濒海交通。我潮连四面环海,属西江流域,河流海坦,均擅其胜。以故交通便利,民智日开。宜乎文化富力,与日俱增。试观各姓未来之前,其土著亦当不少,乃迄今六百年间,而土著不知何往。所留存之各姓,其发荣而滋长者,大都珠玑巷之苗裔也。
——(民国)卢湘父《<(新会县)潮连乡志>序》
潮连四面环海,既通江海又有出海口,在这种地理环境下,潮连是有很深厚的文化传统,它是不被中原文化所接受的传统。随着中原文化的迁入,影响到了土著文化,这也是滨海人群的一些叫法消失的原因之一。
梳理海洋滨海人群的历史变迁是非常有必要的,通过梳理我们才会清楚这个人群的变迁、人群的活动,以及其背后的海洋文化内涵在哪里。
二、与海洋经济的关联
滨海人群与海洋经济之间是一种互动的关系。首先关于滨海人群历史的文字记载,就跟海洋经济的关系非常密切。关于岭南的文字记载基本上从唐代以后才开始变得丰富起来,探其原因除了唐代以后开通了大庾岭,行人往来大家对岭南的了解增多了之外。另一个原因也与海上丝绸之路在盛唐以后的呈现空前繁荣很有关联。
进入隋唐盛世之后,海上丝绸之路空前繁荣。著名的“广州通海夷道”是唐朝通向南海、印度洋、波斯湾地区的最重要航线,广州是海上丝绸之路上举世闻名的东方大港,“雄藩夷之宝货,冠吴越之繁华”。广州是“阿拉伯商人荟萃之地”,各国番商在城西聚居形成“番坊”。20世纪90年代以后东南亚海域发现的“黑石号”沉船、暹罗湾沉船均为阿拉伯商船,沉船遗物中有珠三角地区生产的外销瓷等遗物,说明商船是在贸易中经停广州、返航途中沉没的。唐朝派遣广州市舶使,创立市舶管理制度,影响深远。确实如美国汉学家谢爱华(E.H.Schaffer)所说:唐朝“南方所有的城市以及外国人聚居的所有的乡镇,没有一处比广州巨大的海港更加繁荣的地方”。
——李庆新:《广州:海上丝绸之路上长盛不衰的东方港》,《光明日报》2020年06月08日
在隋唐以前,南部沿海一带有很多出海口,广州其实只是其中的一个。隋唐以后其他的航线和港口的地位慢慢下降,而广州的地位越来越重要了。广州聚集了非常多来自于世界各国的商人、番商。因此唐朝以后对广州的文字记载丰富起来,是因为广州更为重要了,来这里的人多了,带出去的信息多了,北方的地区的人们对广州的了解也更丰富。
那么如何理解海洋经济与海洋人群变迁之间的互动?首先,在宋以后,特别是明清时期对海洋人群进行了一个较为细致的划分,分为渔户、船户、盐户等等,其实就是国家对海洋经济的管理,而造船业、航运、制盐业、捕鱼业、海产养殖业向着专业化的方向发展了,一定程度上刺激了海洋经济的繁荣发展。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海上贸易、商品贸易增多,反过来又在带动滨海人群的继续变化发展。比如,海洋贸易增多了,珠三角本地有名的丝绸、瓷器、糖等订单增多,需求量大,滨海人群对应的其内部这个职业会进行进一步细分,从事一些养蚕缫丝、刺绣、制糖等专业化生产,滨海人群本身就存在着一些变动。随着海洋经济的发展,外国人越来越多,有一部分滨海人群,职业、生计方式也比以前更加丰富,比如,负责中外贸易联络的通事、领航的饮水人、照顾生活起居的仆人、邮递员等等这些职业,有可能是海洋人群因为当时社会的需要而分化出去的。海洋经济带动了滨海人群本身内部的一个变化发展。
(杨国桢:《中国海洋文明专题研究》(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16年)
三、与岭南文化的交融
滨海人群的变动与岭南文化的融合之间也是具有关联性的,滨海人群的变动促进了岭南文化的融合。陈春生先生提到:广东文化也可以说是“中国文化在广东”。古粤人岭南地区的文化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就已经开始了,但是在古时不为中原文化所认同,其与中原文化是两种东西、两种价值体系、两种文化认同。陈老师等一批学者认为,中央政权对广州的管理,实际上一个文化互动趋同的过程,而滨海人群,会对中原文化进行模仿。如下图,珠三角的“社”,
有社庙、社树,社树一般位于水道的一个河冲。“社”在珠江三角一般是在重要的水道的附近,以证明这里是一个枢纽,是一个比较完整的“社”的信仰体系。大部分的社是没有那么完整的,有的就是一棵大树下面摆一块石头,那个石头下面刻着字,甚至没有刻字,就堆一点小碎石堆放在那里,但是只要生活在那里的当地人就知道这个地方是社发生重要事件时就要来大树底下开会,到了重要的日子,就在“社”那里拜神。“社”来源于中原文化的社稷之神。岭南的滨海人群是以海洋文明为主的,之所以要去拜社稷之神,就是模仿中原,与中原文化统一。不仅仿照中原人“社”的信仰,还仿照中原社会建宗族、修家谱,追溯自己的历史是来源于中原。
说到文化的融合,不得不提龙母诞的龙母文化、龙舟文化。古粤人善舟,他们拜的是龙母,请海神保佑,保佑天气风调雨顺、免去水中作业的灾难。而在同中原文化融合的过程中,在士大夫的文字记载中,划龙舟就是要在端午节的时候,用划龙舟、包粽子去祭祀屈原。但其实在广州的龙舟文化中,对祭祀屈原的体现并不明显。但这也正是岭南地区的人们,要同中原文化进行文化的融合,便将龙母诞与屈原的故事融合在一起,这也是文化融合的一种体现。
所以,陈春生老师认为,广东文化就是中国文化在广东,是中国南北方文化的融合,是国际性的融合。比如,与标准英语有一点差异的广式英语。又比如一些华侨的房子很特别,融合了中西方的建筑特征,这也是建筑文化融合的表现。
滨海人群文化的融合,不仅是外来元素在本地的融合,还包括传统文化在海外的传播。如海外的唐人街以及明乡社(越南华人社区组织),都是传统文化在海外传播的体现。
结语
在中国悠久的海洋文明中,滨海人群是海洋历史的主角。广州滨海人群的变化发展过程以及人群的海洋文化活动的开展,促进了海洋经济的发展,推动了海洋文明的对外交流传播,构建出多元文化融合的海洋社会。
(以上内容根据主讲嘉宾课件整理,仅代表其个人见解,未注明拍摄者的照片/图片均由嘉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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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者:李庆新 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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